时光之痕

    夜半，被一丝灯光晃醒。客厅的灯亮了。母亲又失眠，母亲这次被我接来照顾孩子，换了地方的母亲多年的神经衰弱又严重了。起身向客厅走去。清白的节能灯下，母亲斜依在沙发的靠背上,半眯缝着眼,编织着什么.这是母亲失眠时唯一的消遣。挨着母亲坐下，悄声与母亲闲话，聊着聊着不经意间就注意到了母亲的脸，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注视着母亲的脸，母亲脸是沧桑的，皱纹密密的，如梯田般的纵横交错；眼睛深陷，鱼尾纹也如刀刻一般盘踞眼角；两鬓也有丝丝白发此时在灯下更是闪闪发光。母亲老了,真是老了.

    发现母亲明显的老，是从母亲走路的姿态上。记得前一段日子我们姐妹俩和父母一起出去游玩，一行四人随着人流边走边聊。那是一次参观活动,人员较多。走着走着，就消失了母亲的身影,左看,没有母亲,右寻也没有她。我们三个人只好从人流中退出来站在在路边向后张望。眼睛滑过一群又一群行走的人流，这才望到了落在最后面的母亲。只见母亲两手前后甩动着，一步步走来，脚底好似有什么拖绊着，迟缓而笨重。眼睛还东张西望。走到跟前，她还埋怨我们走得太急。后来，就发现，母亲连说话也变了腔调，已经没有先前的利索和爽快。

    其实母亲的老是早已写在脸上的。自从那年患了糖尿病，母亲就开始消瘦。记得当时，母亲竟不知道这是糖尿病的征兆。口干了，就一茶缸一茶缸的喝水，说是喝其实是在灌.体重迅速地下滑,眼见母亲的衣服日渐宽硕、肥大起来。脸上的皱纹开始繁密，体重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就从一百五十斤滑到一百三十斤.却不知晓何故。后来还是一位多日不见的邻居,惊异于母亲的变化,才提醒母亲，疑惑是糖尿病,才使母亲惊觉。可那时家里生活窘迫，可能是为了省钱,母亲一直拖着,直到我去医院生孩子那年，才去做了细致的检查。这已经是两年以后。那时，母亲的糖尿病非常严重已经达四个加号。

    事实上母亲在日渐消瘦的情况下，已经猜测到知道自己有病了。但我想可能是考虑到家境才一拖再拖的不去检查。总觉得这病会因自己的侥幸或因这一拖病就会不知不觉好掉。不曾想，这一拖几乎要了母亲半条命。

    糖尿病查出后，母亲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它的严重性，因此也没有引起她足够的重视。只是在厂里的小医院里开了些药回去治疗，一段时间后，结果甚微，没有丝毫好转，后来，母亲又尊医加重药量，这也仅仅维持了一段时间后，又失去了效用，恢复了原状，即便是这也没有使母亲重视起自己病来，直到后来出现了新的病症，病情开始恶化时，才使母亲真正的警觉。

    我记得那是一个春天下午，得了空我回娘家。那时，我离娘家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远远就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楼旁的石头牙上，双手蒙着眼睛，一动不动。见到这种状况心里咯噔一下，惊异于母亲的这种状态，在我的印象里，母亲还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孤伶伶地呆坐过。急忙上前询问，只见母亲缓缓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悲伤地说：“眼睛模糊了，看不清了。”接着又说，“这是糖尿病病发症，搞不好是不是会瞎……”看到母亲沮丧的神态，可想而知这种境况给予了母亲怎样的打击。之后的几天，母亲一直闷闷的，少言寡语。

    后来，就在我们姐妹商量着怎么去带母亲治疗时，就传出母亲已经决定由父亲陪着回老家河北治疗的消息，这说明要强的母亲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出门那天，我去送母亲，就看到她坚定的神情，一直不安的心情才安定下来，一颗心总算落了地。那次出门，母亲的病果然得到 了有效的控制，视力也恢复了正常。经过那次惊吓，母亲对自己的病，再也不敢大意，不管是从报纸上，还是电视上，或者道听途说，有新治疗糖尿病的方法，有条件试的母亲都要去试一试。这样坚持几年后，情况终于有所缓合，病情得到 了很好的控制。有一次去母亲去检查身体，各方面正常。糖尿病这个顽症，在这么多年来，竟没有对母亲的身体造成多大的损坏。大夫说，这真是奇迹。因为身边好多诸如这样的病症的左邻右舍都不如在短短几年的情况下都出现了这样或者那样的病发症。而母亲却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如今已经十五个年头。

    坐在母亲身边，和母亲细细叙着闲话。此时，灯光朦胧，有着淡淡的光投射到母亲的脸上，母亲神情安详，自然。干枯的手指虽有些迟缓，但却不停地上下蠕动着。中粗的毛线在她手指的带动下随着针上上下下来回穿梭着，似游动的鱼。此时，看着母亲这张脸，不经意就触到了母亲裸露在外红内衣上的一朵花。那是一种简单的刺绣，虽机器做工，却不影响它的生动和美，这朵花几种颜色拼杂而成,颜色鲜艳和丰饶,随意而悠然的绽放，恍如母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时，母亲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两眼放光，面如桃花，这一幕却早已定格在了母亲十九岁那年，那年，母亲与父亲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