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之花

    听说向晚病逝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一个黄昏。夕阳已经滑落在山顶，形成巨大的声势。大片大片的晚霞铺展开来，染红了半边天，绚烂之极。那时，我与久未相见的茫茫在网上偶遇，惊喜而热烈，先闲聊问候，接着聊起腾讯改版的事，然后一起为不久的将来那个熟悉的版面的不存在和一同消失了的文友伤感，空闲中，她提起了向晚，于是，这个不大熟悉的名字就这样跳入了我的眼帘。随后，这个消失了很久的名字，就这样与病逝的消息一起闯入我的视野，让我震憾。

    确实，我与向晚不算熟悉，仿若两个同街相居多年，早已耳闻走在街上常常相遇却从未交谈过的乡邻。那时，我对她可以说知知甚少。因不在一个论坛，文字的熟识只限于她仅有几次的友好往来，还有间或从坛友言语中获悉过她的一些片断。这些给我的印象是：她，开朗而调皮，不拘小节，再加上她的干练的文字，私下里就认定她是我喜欢欣赏的那类。而与人交往一向矜持且不大喜欢走动的我却使自己迟迟未曾与她走近，于是我对她的向往就停留在了那里，一直延续至今，没想到这种境地从此竟然再也无法改变，永远，永远。

    听说，她走时，是去年的五月底，而我猜测或者是六月。单从QQ登录的最后日期，不能妄猜她停留在世上的最后时间。打开她留在论坛的最后文章，2007年情人节那天，排列零乱的文字让我感到她当时的匆忙，更或者是体力不支-------癌症，化疗，无力，疲乏，身体状态可想而知。但从字里行间依然能感受她精神状态的良好，还不曾失掉对生活的信心和憧憬：“因为连续的放疗,我已开始腹泄.但没关系,我还能坚持.事情有了进展,我知道已不会再坏下去了,春天已经临近,我的身体已如那土地一样开始苏醒,我所有的坚持必将慢慢的开始来回报我. ”这样的文字令我动容，潸然，久久，久久。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只言片语，只能从登录的时间来猜测她的存在，她最后登录时间显示是5月29日。这阶段的境况可想而知，这些空白的日子虽没有只言片语但我们也能从中揣测出那些未知的隐情：最后的挣扎，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坚持，还有对生活的热爱和渴望……

    《静静的述说》可以说是向晚的绝笔手记，内容丰富而有内涵。在她走后的一年的今天我去她栖息的论坛搜寻，就找到了它。或许因了这消息突然，使我猝不及防的失落；或许，为了了却我多年来的敬慕之情；或许我想倾听一个生命最后呐喊的声音；也或许是给予自己这最后一个机会的走近……种种理由都使我迫不及待促走近这个坚强的女人。从目录上看，《静静的述说》总共有二十三篇，一年的时间，五万字，拖着病体，除了忍受，还是忍受，这些文字大多描述了她当时的生活状况，每每读到她治病的过程时，一种绝望和心悸就会缠绕着我，使我心绪不宁，可逐渐深入的阅读却常常让我化去这种低落的情绪趋向安静，向晚的文字就是这样充满着阳光和希望，这或许就是她执着的生活信念。我以为在她看来，癌症并不是什么绝症，仅仅是一次生命的历练，一段生命的行走，一次生命的考验。

“——是的，我们就是那样不能被打倒，无论海浪多么的凶猛，他终久还是会退下去，而那沙滩，亘古不变，总是存在那里。
——这样很好，不断的游离于这种生活之外，却又在这生活之中。
——我存在过，我到达过，我离开过。
　　 ——所有的风景都不属于我，而我也只是在那一刻，与它们有过交结。
　　 ——一切并没有更大的改变，我们还如十年二十年前，形如陌路。 ”
    “ 睡在哪里都是睡在路上。这句话也可以改写成：走在哪里都是走在路上。
    这条路，唯一的终点便是死亡。
    我们都是一样的平庸生活，朝着同一个终点。只是，我们各自都有不同的生活重心。
    有风的晚上，有人替我找到一处可以避风的电话亭，我便已满足。
…………”

    这些智慧的语言，叙述的坦然，常常使我产生幻觉，她分明不是在叙述自己的一段简单的生活，而是把自己的行走经历感悟都付与笔端，没有病痛的呻吟，没有畏惧的哭泣，没有对生活的抱怨。她总是在病痛的折磨中为自己寻找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在她率性的文字下，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美丽和从容，所以，整个阅读的过程中我常常被这充满智慧的文字化去蓄积起来的忧伤和绝望，同时，时时被她的坚强所打动。慢慢的，她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清晰起来：T恤，牛仔，淡定从容，自信而满足，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子。

    于是，当我读到“开放，是花的一次深呼吸，而肺活量最大的花，才可能经得起慢长的考验”的文字时，就想到了向晚，坚韧，顽强，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如果把女人比做花的话，我想，向晚就是那个那朵肺活量最大、时时散发 着魅力、永恒的女人花。

2008/6/17